提問：徐本禹 共青團湖北省委副書記
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提出，創造更加公平、更有活力的市場環境，實現資源配置效率最優化和效益最大化，既“放得活”又“管得住”。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要求，形成既“放得活”又“管得好”的經濟秩序。請問，如何理解從“管得住”到“管得好”？
解讀：郭麗巖 國家發展改革委經濟研究所副所長、研究員
“堅持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相結合”是“十五五”時期經濟社會發展必須遵循的原則之一。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提出：“構建統一、開放、競爭、有序的市場體系，建設法治經濟、信用經濟，打造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一流營商環境，形成既‘放得活’又‘管得好’的經濟秩序。”從“管得住”到“管得好”，表明了我國推動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取得新突破的信心和決心，展現了更加科學、精準、有效且充滿智慧的治理水平。
從“管得住”到“管得好”體現的是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相結合的辯證關系
加快構建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是黨中央根據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時代特征和百年變局加速演進作出的重大戰略決策。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強調“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是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保障”。《習近平經濟文選》第一卷里《確保我國經濟航船乘風破浪、行穩致遠》一文指出：“政府行為越規范，市場作用就越有效。”“放得活”是通過進一步放寬市場準入等環節的限制，激發經營主體活力，“管得好”的“好”字是精髓和關鍵所在，它體現了“管”的價值取向，即通過更為高效、更加精準的管理方式來維持秩序、防范風險、保障公平，進而為推動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提供有力支撐。
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是相互依存、相互促進的辯證關系。“有效市場”是“有為政府”發揮作用的基礎和目的，政府的“有為”要以尊重市場規律為前提，糾正扭曲市場的不當干預行為，最終效果應由市場檢驗。“有為政府”是“有效市場”高效運行的保障和支撐，堅持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相結合，不是簡單相加而是有機統一，讓市場在能夠高效配置資源的領域充分發揮決定性作用，同時政府在市場失靈、關乎長遠與全局的領域積極有為、精準發力。
市場機制能夠通過價格信號、競爭機制和供求關系調節，自發高效地配置資源。在塑造新動能過程中，有效市場能夠發現新需求，敏銳感知并識別商業機會，引導資本、人才、技術向最具潛力的發展領域匯聚。有效市場能夠激勵創新，在市場機制下“百舸爭流”的創新模式富有效率和高響應性，引導各類經營主體進行探索和試錯，其成功經驗或失敗教訓對于全行業而言都是寶貴的。關鍵是要更好實現各類企業在法治基礎上的公平競爭，要堅持和落實“兩個毫不動搖”，促進各種所有制經濟優勢互補、共同發展，充分激發各類經營主體活力和動能。
有為政府的關鍵職能是彌補市場失靈與營造公平競爭環境。在肯定市場機制作用的同時，必須認識到市場并不是萬能的，存在市場失靈的領域，需要政府有擔當、積極作為。政府通過制定中長期國家戰略規劃，引導全社會集中力量突破關鍵領域“卡脖子”技術。新興和未來產業發展的初期，技術不成熟、市場風險高，私人資本往往望而卻步，政府可以通過集中采購、研發補貼、示范工程等方式，創造初始需求，幫助企業跨過“死亡谷”。當然，也要認識到政府的“有為”重在引導和規范，要加快研究制定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條例，進一步明確全國統一大市場的制度框架，規范政府促進經濟行為，從法律上強化對地方保護和市場分割等行為的剛性約束，避免行政部門直接干預微觀經濟活動，防范因地方保護等不當干預行為導致的產能同質化和資源錯配。政府作為規則制定者和守護者，要在優化制度供給與環境營造方面發揮積極作用，通過建立健全知識產權保護、反壟斷反不正當競爭、統一標準體系、公平競爭審查等制度，為企業創新提供穩定的法治環境和政策支持。
在當前世界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加速演進的背景下，我國加快推動塑造新動能新優勢，是一項復雜而艱巨的系統工程。唯有讓“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這兩只手各就其位、各展其長、協同發力，才能在最前沿的科技領域和未來產業的制高點上，持續不斷地推動技術突破、培育壯大新動能，從而鞏固和增強戰略主動權。例如，在加快實施“人工智能+”行動、新技術新產品新場景大規模應用示范行動中，政府通過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國家科技重大專項等，長期穩定支持高校和科研機構進行前沿理論的基礎研究，牽頭和支持建設國家級開放平臺與中心，支持基礎科研和通用技術開發，降低中小企業研發門檻和成本。2025年11月，國務院辦公廳發布《關于加快場景培育和開放推動新場景大規模應用的實施意見》，支持建設一批綜合性重大場景、行業領域集成式場景、高價值小切口場景，擴大生產生活場景供給，推動場景資源開放并促進場景資源公平高效配置，引導和鼓勵企業積極應用人工智能技術提升運行效率、開拓新業務，防止壟斷、數據濫用、不正當競爭等行為，維護公平競爭的市場生態，從而推動形成“需求—應用—迭代—再創新”的良性循環體系。
領會“管得好”的“好”字的要義
“管得好”的“好”字的要求，關鍵在于實現從“管理”到“治理”的思維與行動上的轉變。傳統管理模式更多體現為審批和限制，現代管理的“好”字的要義是健全治理體系和提高治理效能，意味著更好地服務、引導和賦能，目標是扎實推動高質量發展。
目標更加精準。這意味著政府監管須于法有據、依規而治、程序正當。從“善治”角度來看監管現代化，主要是專注于市場失靈、公共安全、社會公平等關鍵領域，而非事無巨細的大包大攬，市場機制能夠自發有效調節的交給市場，社會能夠自律約束到位的交給社會。
更好服務民生福祉。“管”的出發點和落腳點是堅持人民至上、民生為大。通過制定清晰的規則、提供便捷的政務服務、營造穩定可預期的政策環境，激發企業創新活力和促進社會生產力躍升。
處理好活力與秩序的關系。市場經濟的有序和繁榮是相輔相成的，需要政府的戰略引導和構建經濟秩序。健全現代化市場監管體系，提升公平競爭治理能力，既能有效防止違法違規行為、維護公平競爭市場環境及和諧社會秩序，又能激勵內生發展動力。
管理方式更加科學規范。現代化監管是遵循客觀規律、植根于法治基礎上的規范管理，要綜合運用市場化法治化治理手段，采用人工智能、大數據等新技術工具，努力實現精準監管和智慧監管。
注重成本—收益分析。監管本身也會產生社會成本，包括行政成本和企業合規成本等，衡量監管現代化水平的標準是有效且高效，力求用盡可能少的綜合成本，實現盡可能大的公共效益。
從“管得住”到“管得好”彰顯更高水平的治理
從“管得住”到“管得好”，雖一字之變，卻標志著治理理念與實踐行動的深刻躍升，體現了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步伐加快。“管得住”側重于秩序與穩定，是治理的基礎性要求，而“管得好”則是在“管得住”的基礎上，追求更優的治理效能與發展質量，轉向以服務發展為導向的治理范式。學理上講，“管得好”是更高階的治理智慧，具有促進發展、優化服務、凝聚共識的遠見，通過優化和創新制度持續提升治理水平，能夠為推進高質量發展與社會長期穩定提供有力保障。
更加規范的法治要求。加快構建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要健全與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相關的基礎法律制度體系，強化全面依法治國和法治政府建設，以法治更好促進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相結合，確保監管規則清晰透明、執法過程公平公正文明，杜絕選擇性執法和趨利性執法，同時設有權利救濟機制，為被監管對象提供申訴和救濟渠道。
更加精細化的管理要求。在新動能發展的不同階段，政府與市場的角色和結合方式應動態調整，更多依托數據與科技實現精細化管理，回應復雜多樣的社會需求。尤其是監管標準要不斷優化，以更好順應經濟社會發展和技術變革趨勢。根據不同地區和行業，因地制宜、因類施策，實施差異化精細化監管措施，健全以信用為基礎的新型監管機制，對守信者無事不擾，對失信者嚴肅懲戒。
更高效率的協同要求。建立健全跨部門、跨區域的協同監管機制，解決監管重疊或真空問題，同時鼓勵行業自律、媒體監督、公眾參與，形成治理合力，激發市場創新活力。在進一步放寬市場準入的同時，強調事中事后監管，定期對監管效果進行動態評估，根據評估結果進行調整優化，確保監管高效且有效。
更具前瞻性的開放要求。當前背景下，塑造新動能離不開國際科技合作與市場競爭，需要營造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一流營商環境。抓住數智化賦能的契機，運用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新技術，打破部門間的“數據孤島”，促進數據共享互通、高效流動，讓監管決策建立在更加全面和準確的信息基礎之上，進一步提升監管前瞻性和預見性。
